海博思创归母净利润翻倍,但现金流状况恶化,仓库中积压了60亿元存货,同时海外业务垫资压力较大。

一家企业归母净利润达到6.32亿元,经营现金流却净流出12.11亿元,利润未能转化为现金。这种情况看似反常,但在储能领域已逐渐普遍。

预见能源注意到,8月底,海博思创发布了2026年半年度报告,营收为62.97亿元,同比增长39.23%;归母净利润为6.32亿元,同比增长100.16%。净利率从上年同期的6.98%提升至10.04%,第二季度单季归母净利率为10.9%,这份成绩单看起来相当亮眼。

然而,同一份财报的另一部分显示:经营现金流为-12.11亿元,存货从年初的21.75亿元激增至60.01亿元,占总资产的28.82%。

这家市值约300亿元的公司,将超过一半的净资产压在仓库中的电芯上。如果押注成功,下半年毛利率有望保持稳定;如果失败,碳酸锂价格持续下跌,存货减值将完全抹平利润。海博思创并非仅仅在做储能系统,它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关于锂价的定向赌博。

一头在涨价,一头在杀价

先看海博思创的库存构成。60亿元存货中,原材料从4.67亿元增至18.63亿元,库存商品从11.13亿元增至30.17亿元,发出商品从3.76亿元增至8.20亿元。原材料、半成品和已发货品,所有项目都在膨胀。

逻辑并不复杂。2025年年中,碳酸锂价格还在每吨6万元,市场未引起重视,但到2026年5月,价格已突破每吨20万元,累计涨幅超过200%。仅碳酸锂一项,每吨价格上涨1万元,电芯成本就增加0.6到0.7分每瓦时。在这种情况下,海博思创为保障下半年货源并控制成本,提前投入资金锁定产能、囤积电芯。

但另一方面,早在2026年6月,碳酸锂主力合约已回落至每吨16万元左右;9月11日更是暴跌近10%,跌破每吨13万元,较5月高点下跌超过35%。如果这一趋势持续,海博思创60亿元存货中按每吨20万元锁定的电芯,将立即从“战略储备”转变为“高价库存”。

在下游,储能系统单价从2023年初的每瓦时1.5元一路下跌至2026年4月的每瓦时0.53元,三年内跌幅约65%。业主按三年前每瓦时1.5元测算的项目内部收益率,如今电芯成本翻倍,谁接手谁亏损。海博思创管理层在2026年3月16日的机构调研纪要中亲自承认,自2025年第四季度至今,市场上已出现项目取消、延期或重新招标的情况。

不过,行业也出现了一些松动迹象。9月11日,阳光电源向客户发出调价函,自9月20日起对储能系统等产品上调价格5%至15%。亿纬锂能、盛弘股份、汇川技术等十余家企业也在密集跟进。

头部企业集体提价是一个积极信号,但提价能否被央国企招标方接受,才是决定海博思创等企业能否从“赔本赚吆喝”中摆脱出来的关键。

央企的单子不接了,海外的钱垫不起

海博思创在国内央国企集采中的处境,可以用四个字概括:主动出局。

在中国华电12GWh储能系统集采中,公司报价为每瓦时0.5414元,在10家入围企业中排名第9位;在国家电投4.5GWh集采中,报价为每瓦时0.5608元,是5家中标候选人中的最高价。有投资者在互动平台提问称,市场此前预期海博思创2026年央企集采能获得15%以上份额,目前预期已下调至5%以内。公司未正面确认该说法,仅回应:“坚持以市场和产品价值为导向的定价原则。”简而言之,就是不跟价,宁愿价格高。在央企招标仅关注每瓦时单价的规则下,这一选择意味着主动让出份额。

国内盈利困难,海博思创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。上半年境外收入为5.85亿元,同比增长96%,境外毛利率为28.28%,高于境内的20.77%。在手海外订单超过23.6GWh,包括马来西亚440MWh、巴尔干地区超过1GWh、美国约2GWh、意大利4.6GWh,海外出货目标从2025年的2GWh提升至2026年的10GWh。

但海外业务是一根越拉越紧的绳索。海外项目的履约保函和预付款保证金通常占合同金额的10%至15%,账期为90到180天。海外收入越高,前期垫资越大,这是一门“卖得越多、现金越紧”的生意。

欧美贸易壁垒还在加码,美国对华储能电池301关税从7.5%上调至25%,综合税率一度攀升至48.4%(2026年初峰值,后因最高法院裁定IEEPA关税取消而有所变化);欧盟《净零工业法案》要求公共采购储能项目中,单一非欧盟国家零部件占比不得超过65%。海博思创已在东南亚规划产能布局以应对合规需求,但产能落地需要时间和资金,而这两样资源目前都紧张。

两头垫资的生意,本质是给上下游打工

将海博思创的困境置于储能集成行业来看,会发现这并非个例。

向上游,电芯采购占系统成本六成以上,头部电芯厂议价能力强,账期从30至60天压缩到0至15天,部分还需全款预付。向下游,客户是发电集团和电网平台,分阶段付款——签约付5%至10%,到货付30%至40%,调试付20%至30%,并网验收付15%至20%,最后5%至10%作为质保金,理想情况下全部回款需要一到两年。

经济观察报8月的一篇报道记录了一个典型案例:江苏常州一家储能集成商负责人黎经理,4月底中标了一个百兆瓦时级独立储能项目,6月签完合同并支付履约保证金,系统报价低于每瓦时0.5元。到7月,电芯长协价和现货价双双上涨,电芯厂同步提高预付款比例、缩短账期。原先“先低价拿项目、之后再采购电芯可能更便宜”的路径行不通了,合同价被锁定,电芯却涨价了。黎经理所在公司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到几乎为零。

海博思创的资产负债表也在印证这一模式的风险。截至2026年半年度报告期末,公司短期借款已从年初的7.30亿元增至19.14亿元,增幅162%,主要原因是新增银行短期流动资金贷款。而在一季度末,总资产为172.72亿元,总负债为122.67亿元,资产负债率为71.02%,其中有息借款约6.70亿元,占比不到6%,其余约116亿元为无息负债——应付账款65.32亿元(半年报期末),合同负债与其他应付款数十亿元。换句话说,海博思创超过九成的负债,是通过占用上游供应商的货款和预收下游客户的钱堆积起来的。但半年报显示,短期借款的快速攀升正在改变这一结构,有息负债占比明显提高。

这套模式在行业上行期运转顺畅,一旦回款周期拉长或供应商收紧账期,这些看似没有利息负担的负债,会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金压力。2023年经营现金流仅净流入1.10亿元,2024年回升至8.90亿元,2025年又萎缩至5.32亿元,而2026年上半年直接转为-12.11亿元。现金流波动剧烈,且与利润增长严重背离。

海博思创2026年出货目标为70GWh,较2025年的26GWh增长169%。据长江电新研报测算,上半年出货约12GWh。东吴证券预期第三季度排产20GWh、环比增长30%,但持续性取决于电芯供给和现金流支撑。据券商测算,海外上半年出货约1GWh,全年10GWh目标意味着下半年要出货9GWh以上。以目前的现金储备和融资节奏来看,这一目标大概率要打折扣。

董事长张剑辉对行业困境看得很清楚,在公开场合直言中标价格屡创新低,这种无序竞争让企业陷入了“囚徒困境”。但他选择的突围方式是提前锁货、押注海外、放弃低价标——每一条路都在消耗现金流,而现金流恰恰是海博思创最稀缺的资源。通过开云在线登陆入口,这家公司试图在复杂市场中寻找平衡,但实际成效仍有待观察。

这家公司的真实写照是:利润在涨,份额在丢,库存在堆,钱在烧。前路如何?无人能确定。